无法逃避的黑铁时代

无法逃避的黑铁时代

作为一名喜欢小波的读者之一翻阅了一些评论文章,我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纠缠于《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及其杂文,很少有人提及《黑铁时代》。偶尔提及也是负面评论.不过,我却很爱读这些被批评为色调晦暗阴郁的小说。

《黑铁时代》包括《大学四年级》、《黑铁时代》、《黑铁公寓》。在这三部小说中小波想象了在权力的淫威变得无以复加的情况下知识分子的处境。黑铁公寓是怎样的呢?“黑铁公寓式一座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建筑”“在每个门上有一个小窗子”“窗子的大小刚好能够区别白天和黑夜”“一日三餐都有人从铁门上送饭口送进来”,搬家的时候“大家都拖着沉重的脚镣”“其中五个带着手铐或拇指铐”。这是公寓么?但凡思维健全的人都会想到一个词:监狱。

众所周知,在《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中的小说中,小波所塑造的阴阳两界的人大体上演着奴役/反抗,改造/抵制,追逐/逃跑的游戏。但在《黑铁时代》里游戏成了:统治——服从。“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一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一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这是小波在《黄金时代》中的感言。挨了锤的牛怎样呢?“从此只知道吃草干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连杀都不用捆”。在《黑铁时代》里我们见到了这样的场景。社会精英们安然生活在黑铁公寓里,遵循这一切管制、虐待,接受管理员的责打。甚至在像驴马交易市场一样的房客交易市场上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今天在卖不出去,回去就自杀。驯顺、配合、服从到这份上,我觉得连驴马都不如了。

当然反抗也未始没有,秃头既是一例。秃头念到大三就以神经衰弱跟不上功课为由休学了,躲在市场上修手表,试图以次逃避知识分子的待遇。后来他被办事处的人堵在修表亭子里,人家拿出一纸公文告诉他说:根据新规定,你念过大三也算知识分子,应该住进公寓。而“小表弟”则在由大学四年级的时候犹豫着:进与不进。不难推测其结局,像余华的小说《命中注定》《难逃劫数》。

在《怀疑三部曲序》里小波写道:我认为没有智慧,性爱而且没有意思的生活不足取,但有些人却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一切。他们还说‘假如有什么需要热爱,那就是生活里面的规矩’。黑铁时代描述了这些人设置出的这种黑暗无边的生活。小波在奴役/反抗的模式后,选择了奴役/服从的晦暗,而没选择反抗成功的光明,是因为粗鲁野蛮的管制、奴役、压迫无时无处,无穷无尽,无可避免的存在。以前的,笔者知之甚少。近期的,笔者在此试举两例。其一、某先生编了一套“中华文化经典基础教育诵本”,包括《诗经》、《孝经》等15部儒家经典供12岁以前的孩子背诵。其二、很是畅销 “励志书”《没有任何借口》中教导:如果你为一个人工作,如果他付给你薪水,那么你就应该真诚的、负责的为他干,称赞他,感激他,支持他的立场,和他所代表的机构站在一起。倘若果真就是这些东西充斥于我们周身,除了绝望,我们还能怎样?除了死亡,我们还能选择什么?

我听说,某些老人一方面忌讳谈死,一方面又念念不忘。而这两者又互为因果,加剧着老人心头的痛楚与恐惧。奴役之于小波犹如死亡之于老人,这是小波的痛苦之源,也应该是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的痛苦之源。但现在事实确非如此。有人说他太敏感了,我却说那些人太麻木了,太迟钝了,太狡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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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vatar 仁心博客 5

    假如有什么需要热爱,那就是生活里面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