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在杂文《另一种文化》中说，文化有两方面内容：一种是各种书本知识。另一种是各种爱昧的共识，以及各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精妙气氛，一切尽在不言中。为了说明后一种文化还举了个例子：大学三年级时，有一天，一位村里来的女同学大声说道：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太监！说完这话，还做顾盼自雄状。班上别的同学都跟着说：我也不知道。就我老婆性子直，羞答答的说：啊呀，我可能知道的，太监就是阉人嘛。人家问：什么叫做阉人？她就说不出口，闹了个大红脸。因为这事受了很大的刺激，好一阵子灰溜溜的，不敢见人也不敢说话。
      如你所知，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笔者在此试举几例：其一、某报载，去年8月，孟娟在朝阳社区学院全体教师大会结束前，经领导同意后发言，希望校领导公开收入，包括加班、值班劳务费以及校务公开。今年1－5月间，孟娟先后向区、市纪委等提交实名举报材料，“希望上级调查”。此后的结果是：孟娟受到该校党通报批评及停职检查处分。8月初，孟娟向朝阳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学院恢复她原有工作，补发工资，支付因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等。12月8日，孟娟败诉。法院认为，孟娟对学校有意见“应当通过合法程序，正常途径提出”，而孟娟采取了过激方式，“不利于问题的解决，也势必影响被告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因此学校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妥”。其二、某地，一年轻人当选为市级人大代表，因为在人大会上，勇于直言，反映民生己见，备受老百姓尊重，但很不得领导欢心。一位领导这样评价他：有热情，但政治上不成熟。其三、前些时候，一群领导、教师在操场上聊天谈学校管理。一领导说：有所学校规定，在清晨四点半到七点间学生必须上三节早自习，时间抓得紧。另一所学校，领导定期检查教师的幻灯片，以此考察教师备课认真程度，制度严格完善。话语之中，透露出欣赏之情。别人有的随声附和，有的低头不语。只有某男教师按耐不住，脱口而出：哪个混蛋想出的这种混蛋制度，也他妈太折磨人了。弄得一群人好不尴尬。
      在接连四个例子中，你不难发现，“我老婆”、孟娟老师、那位热大代表，男教师这些人对后一种文化过于无知。依常理，“我老婆”和男教师问题在于这种话不该说出口。孟娟老师问题在于不但话不该说出口，简直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那位人大代表问题在于那些话应当以适当的理由，用适当的语气，在适当的时候陈述出来。总之一句话，这些直肠驴最好还是缄默。当然，话说回来，要这种人保持沉默，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们怎么啦，不就是表达了自己的很自然的一种真实的想法嘛。尼采曾说：所谓成熟就是返回孩子似的天真直率。按照这种说法，他们就是尼采所说的成熟者。很不幸，尼采在世时是个霉运当头的哲学家，爱情碰壁，事业无成，最后还成了疯子。所以，他的所谓的成熟在熟愔后一种文化的人看来就是一种“可笑”，当“可笑”过度了，就变成了 “可恨”，当“可恨”过度了，就只能除之而后快了。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因此，我们常听到这样的忠告：生于斯世，各种书本知识尚在其次，紧要的是把后一种文化学熟摸透，那才是安身立命之根。假如，我们像《狂人日记》中的狂人对那位二十左右岁的村人逼问吃人是否合理一样坚持己见，就会得到与狂人一样的回答：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便是你错！
      俗语讲，时光催人老，经历磨炼人。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像崔健的歌里所唱的：混了这么多年，也该混出点儿头来了。换种说法，这种直肠驴的肠子也会多几个弯儿的。毕竟，父母给的血肉之躯没有吃风屙屁的本事。
    但我真的怀疑，这种成熟的必然性及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