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学转到语言学的赵元任

现在不像从前,怎见得将来总像现在。

——赵元任 1926

肚子不痛的人,不记得有个肚子。国民爱国的国里,不常有爱国运动。

——赵元任 1926

要作哲学家,须念不是哲学的书。

——赵元任 1926

有钱未必有学,可是无钱更求不到学。

物质文明高,精神文明未必高;

可是物质文明很低,精神文明也高不到哪儿去。

——赵元任 1926

赵元任(18921982)是国际著名的语言学家。一些人尊称他是“中国语言学之父”,他曾当过“全美语言学会”的会长。晚年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柏克莱分校的语言教授,他是中国近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

他最初是学数学,以后搞哲学,物理,兴趣天文学,摄影,地质学,心理学,他对音乐,戏剧也有研究。是个多材多艺的人。

他住在美国四十多年,晚年回中国看望,对他的学生和著名的语言学家王力教授表示有回国定居的打算,清华大学也作了一 些安排,可惜壮志未酬,他在1982224日去世,享年89岁。

他在留学美国时,写了《中西星名考》、《永流电》、《永动机》、《海皇星的发现》、《催眠术解惑》、《生物界物质与能力代谢之比较》的论文。以后在国内也作《劳动歌》、《织布谣》等富有生活气息的歌。

他活到89岁,一生任教63年,真是可敬的教育工作者。

名门之后

赵元任是江苏武进人,生于天津。他的一个祖先是中国的名史学家赵翼。

13岁父母双亡,他便去苏州,依姨母为生。一年后回常州读书,以后进入南京高等师范。

1901年考到清华大学庚子赔款留学美国,去美国之前,想学电机工程,后来受了胡敦复的影响,兴趣转向“纯粹科学”。

他到康奈尔大学读书时,是以数学和物理为主。

他曾说:“算学就是算学,并无所谓中西,断不能拿珠算,天元什么跟微积、函数等等对待,只有一个算学,不过西洋人进步得快一点,他们是世界上暂时的算学先生,咱们是他们的暂时的算学学生。……要是中国出了算学家,他是中国人算学家,并不是‘中国算学’的专家。”

1914年,赵元任为了想“科学救国”和杨铨、任鸿隽组织了“科学社”,宗旨是“提倡科学,鼓吹实业,审定名词,传播知识”。又为社的刊物《科学》写稿。为了支持这杂志的发行,以汤和苹果饼干当午餐,省下的钱当作活动费,最后竟得了营养不良症。

以后虽写了一些数学论文并取得物理博士学位,可是最后却改行转去搞语言研究。

语言天赋惊人

赵元任的音感很好,记忆惊人。在中国时,有一次他与来自讲不同方言的八位人士聚餐。席间大家言谈甚欢,元任请他们不用国语,用他们的方言讲话,赵元任就仔细听这些南腔北调,他能听懂他们的方言。过不久,他再请这八位朋友来聚餐,他竟然能与同桌的八人用八种不同的方言对谈!

赵元任在他的《早年自传》(Life with Chaos)里记录了他在1921年当罗素(Bertrand Russsell 1872-1970)的翻译的故事,也显露了他的语言天赋:

“在上海短暂停留后,我和罗素一行经杭州、南京、长沙,然后北上北京,沿途趣事颇多。在女子高等师范讲演的时候,人们兴趣浓厚,有1500人挤不进讲堂,那个年头并没有有效的音响设备将讲词播放于场外。我利用这种机会演习我的方言。”

“在杭州,有名的西湖便在城外,我以杭州方言翻译罗素和勃拉克的讲词,杭州方言实际上是一种吴语,因曾是南宋(1127-1279)首都,故带官话语汇。”

“在我们去湖南长沙途中,在江永轮上有杨瑞六,他是湖南赞助人之一,我从他那里学了一点湖南方言。”

1026日晚,我翻译了罗素的讲演,讲完后,一个学生走上前来问我:“你是哪县人?”我学湖南话还不到一个星期,他以为我是湖南人,说不好官话,实际上我能说官话,而说不好湖南话。”

“次日有几次集会和餐会,我得有机会晤见蔡元培(以后任北京大学校长和中央研究院院长)和比我年轻的同乡吴稚晖。在湘督谭延咏请宴席上,我为谭翻译,杨瑞六则为罗素翻译。……”

1984年中国社会学家费孝通教授在一次座谈会谈起赵元任的往事,提起赵元任学方言的一个故事:著名的作家吴组缃30年代时在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读书,赵元任正好任教。

第一堂课赵元任点名,看到吴组缃的籍贯是安徽泾县。上完课后,赵元任就找吴组缃和他交谈,并请他到家中作客。就这样吴组缃以后每天下课就到赵家吃饭,赵夫人做好饭菜来招待他,而赵元任就虚心地向组缃求教安徽方言,一点没有老师的架子。

一星期之后,赵元任就掌握了吴的家乡方言。赵元任就是这样随时学习研究中国语言,不耻下问谦虚向学,靠这种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刻苦精神才成为语言大师。

赵元任精通汉语,能说三十多种方言,对外文也行。他自己说:“在应用文方面、英文、德文、法文没有问题。至于一般用法,则日本、古希腊、拉丁、俄罗斯等文字都不成问题。”

有一次他去法国巴黎大学参加会议,他在Sorbonne用法语演讲,用纯粹的标准法国语音,有听众跑来恭贺他“你的法国话说得真好,你的法国音比法国人说的还要好。”

他有一次把几种语言的词编成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老太婆,初次跟外国人有点接触,她就稀奇得简直不相信。她说:他们说话真怪,明明是五个,法国人偏偏要说三个(Cinq法语“五”音,像中文的“三”);明明是十,日本人偏偏要说是九(氵工一);明明是水,英国人偏偏要说是窝头(Water)。”

他创了一个“绕口令”,是非常的有名: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狮尸,实十石狮尸,是释是事。”

胡适是证婚人

1910年胡适(18911962)刚19岁,和元任同考取了庚子赔款第二批留学生。他们一起从上海乘船到美国旧金山,然后一起到美国东部的康奈尔大学读书。

赵元任个性沉默、害羞、不大讲话,而胡适却是健谈、爱辩论,自信心极强,风头甚健。在考试出国的成绩,赵元任总平均79.27,名列第二,胡适是59.4,名列第55

最初在康奈尔大学,他们是同系同班,在学校外租的房子很靠近,课余时常一起切磋功课,他们还创办了一个刊物,大家一起写文章,大学毕业后,他们共同进入康大研究院深造一年,同时获硕士学位。第二年,胡适进入哥伦比亚大学,赵元任则转进哈佛大学哲学系。

在念博士学位期间,他们和胡明复、任鸿隽创办了《科学》杂志中英文版。

1918年胡适回北京大学教书,1919年初夏,胡适、傅斯年、罗家伦等发起了“五四运动”,这时赵元任回到北京,在清华大学担任数学教授。

192261日,赵元任29岁,和32岁的杨步伟结婚。杨步伟说:“结婚就结婚,要简单,不要任何仪式。”他们当天请朱征(步伟的同学)和胡适(元任的同学)来吃饭,吃完饭后说:“今天我们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二位。”说完就拿出一张他们写的结婚证书,要请他们两人作证人签字。

胡适后来回忆这件事说:“那是192261日,赵和杨突然下一请柬,请我吃饭。我心里暗自奇怪,莫非他俩要结婚了?于是我准备送礼,我用报纸包了一部自己圈点过的《水浒传》,到了赵家,见杨步伟小姐正指挥工友擦地板和整理书架,当时朱小姐也在场。

四人同桌吃饭,吃得差不多时,赵先生从抽屉里取出结婚证书说:“请你们两位替我证明一下。”

而我签证以后,也就把报纸包打开,以《水浒传》作贺礼。

胡适在日记上写,赵元任和杨步伟的结婚是“世界——不但是中国——的一种最简单又最近理的结婚式。”

赵元任和杨步伟的这种简单结婚不铺张不浪费,是否值得后人学习?

后来胡适居住在纽约,有一批中国古籍想赠给赵元任,但赵由于居住的环境不能摆放只好作罢没有接受。

胡适在1962224日因心脏病而去世,在23日杨步伟在家里不知不觉把一朵花放在胡适的照片前,结果第二天就听到胡适去世的消息。50年的好友去世,令他们悲痛不已。

吴坤涂教授(也是胡适的好友)在25日去柏克莱大学宿舍区 Cramcon Av.  1059号的赵元任的房子去探望他,杨步伟说:

“适之死了,啊!他这么快就过世了,他不久前还来信说让我们放心……我似乎有预感,你看,你们看这张照片,我前天从一本书中翻出来,顺手放在案上,又顺手在他的照片前放了一朵白花,这是莫名其妙的举动,他竟死了。”

那相片是胡适的五彩六寸像,上面写道:“这是我69岁的照片,石澂洗印赠我的,给元任、韵卿惠存,适之。”

元任的书架上挂了一个镜框,上面是胡适给元任的诗:

“万松岭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

三更云去化山雨,回头方羡老僧闲。”

下款:“南松一个诗僧的小诗,给元任韵卿正字,适之。”

后来杨步伟写了一篇《我记忆中的适之》,情文并茂,读了无限凄然。

第一个大弟子王力

中国著名的语言学家王力(1900-1994)是赵元任的第一大弟子。

1926年夏天,赵元任执教的北京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二届招生。当时全国招生只收32名研究生,学生报考需具备三个条件:一、大学毕业生;二、曾在中学任教五年的教员;三、从名师研究有心得者。

当时王力是在以章太炎为校长的国民大学读了两年书,第一条就不符合。在1921年任初小教员,半年破格升任高小教员,只有三年小学教师的资格,从未当过中学教师,第二条也不符合。

王力想他在国民大学读书,章太炎挂名校长,从未到校上过课,他只有在开学典礼远远看到章太炎。只好以从名师章太炎研究去报名。他报名心切,捏造了这个“太炎弟子”的资格,果然清华没有查证,就让他报考。后来顺利过了考试关,进入研究院成为第二届的研究生,这一届的四位教授是: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及陈寅恪。梁启超教《中国通史》;王国维讲《诗经》、《尚书》和训诂学;赵元任讲《音韵学》;陈寅恪讲《佛教文学》。

影响王力最厉害的是赵元任。他讲音韵学着重将历史比较法用到汉语史的研究上,用现代的科学理论和科学方法来研究汉语。他鼓励王力学好外语,他说:“西方许多科学论著都未译成中文,不学好外文,就很难接受别人的先进科学。”于是王力决心去学外文。

王力的毕业论文《中国古文法》的指导教授是梁启超和赵元任,论文的头两章《总略》和《词的分类》有不少创见,如区别死文法和活文法,词的本性和维性的说法。

梁启超对王力的一些创见非常赏识,说他:“精思妙语,可为斯学辟一新途径。”并有像:“开拓千古,推倒一时”的眉批。

可是赵元任却对他的论文没有一句称赞的话。他用铅笔写了眉批,专挑文章的毛病,批评王力论文的论证、论据不正确,希望王力在做学问能务实,不要轻易没有调查就下断语。指出“言有易,言无难”,王力后来说:“赵先生的一句话,我一辈子受用。”

他毕业之后,去见赵元任夫妇,请教应该去哪里。赵元任说:“依我之见,你应该到巴黎去,到那里你将学得许多语言学的东西。”

以后王力就留学法国,最后成为一个语言学的专家。

在清华大学校庆70周年座谈会上王力说:“赵元任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代语言学家,我学语言是跟他学的,我后来到法国去,也是受他的影响。”

“教我如何不想他”

1925年,赵元任和刘半农、黎锦熙、汪怡、钱玄同、林语堂等在上海组织“数人会”。会员从事语言、字、声、乐律研究,及推行国语运动。刘半农是《新青年》编辑,是五四时期著名的白话诗人,也是语言音韵学专家。有一天赵元任看到刘半农写的一首词: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鱼儿慢慢游。

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

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树在冷风里摇,

野火在暮色中烧。

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他觉的这词很美,于是就谱了曲,1936年百代出这曲的唱片。这曲马上流行起来,在抗战里有一个时期是重庆最流行的一首曲,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国人可能会唱这首歌。

1981年中国社会科学院邀请赵元任到中国访问。他去北京、南京、上海及故乡常州。北京大学授予名誉教授证书。

在北京时刚好是清华大学创校70周年纪念,人们请他唱“教我如何不想他”这首歌,他唱完后还讲关于这首歌的故事。在60年前,赵元任有一个年轻的朋友,很想看写这词的作者,有一天刘半农来拜访赵元任,恰巧这位年轻朋友也在他们的家,赵元任夫妇就介绍刘半农给这位朋友:

“这位先生就是‘教我如何不想他’的他。”

这青年看到刘半农大感意外,说:“原来是一个老头!”

大家看到这个错愕的青年大笑不止。

刘半农也啼笑皆非,于是写了一首打油诗:

“教我如何不想他,请进门来喝杯茶,

原来如此一老叟,教我如何再想他!”

19337月刘半农病重去世,赵元任写了下面的挽联:

“十载奏双簧,无词今后难成曲。

数人弱一个,教我如何不想他?”

1924年刘半农在巴黎苦读博士学位,赵元任夫妇看望他,两人结成好朋友,而且开玩笑要元任的女儿如兰作他的童养媳,叫他的儿子向杨步伟磕头叫丈母娘。1925317日刘半农考博士口试,元任还替他照相,因此在挽联写“十载奏双簧”。

翻译《爱丽丝奇遇记》

赵元任是最早翻译英国著名的童话《爱丽丝奇遇记》的中国人。1922年出版是中国早年的白话文学中一部重要的译作。

这本书的作者是英国牛津大学的数学家,教逻辑学,真名叫查尔斯·路特威奇·道奇森(Clarles Lutwidge Dodgson 1832-1898),笔名是略易士·卡罗(Lewis Carroll)。道奇森喜欢拍摄儿童相片,喜欢和小朋友讲故事,有一次他向邻居的利德尔主教的小女孩等讲一个小女孩爱丽丝(Alice)的幻想探险故事,事实上

爱丽丝是以利德尔主教的女儿作模特儿。

他有一次和主教的小女孩及其他两个小孩在黄昏的湖上荡舟,小孩们要求这位数学家讲故事,而其中一个小女孩要求在“故事里有些傻话”,于是他编造了爱丽丝与鸟兽们闲谈,她的一些奇妙的旅行,把孩子带进幻想的乐园及神秘的奇境。

小女孩回家告诉了主教,主教觉得作者想像力丰富,故事生动有趣,就要求道奇森把故事写出来,在主教的要求下,道奇森就动笔写,在书的开头他写道:

“但是讲故事的人已经疲乏,

他不得不把他的故事,

暂时告一终结。

快活的小嗓子齐声叫道:

‘下回再来一节,下回再来一节!’

就这样形成了我的故事,

慢慢地一段接着一段,

一点点地构成了奇妙的情节,

终于把故事讲完。

我们一起返航,

斜阳照耀着一群快乐的伙伴。

爱丽丝!请你接受这小小的故事。

用你温柔的小手,

把它藏在交织着童年梦幻的

神秘王国里头,

像流浪者从遥远的地方

采摘回的凋谢的花球。”

赵元任在20年代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他对本书的译本,过后又译了《爱丽丝镜中奇遇记》。这两本书译成中文是不容易,感谢他的流畅的译笔为中国儿童提供了这世界儿童名著。他自己也成了“路易士·卡罗”的专家,逝世前还被邀参加卡罗的研究年会。

谱写许多爱国歌词 

1926318日,北京学校的学生为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犯中国主权,在天安门集合,向段祺瑞政府请愿。

段祺瑞命令军警开枪,杀死47人,有150多人受伤,刘半农对这惨案非常愤慨,写了一首《呜呼!三月十八》的诗:

“呜呼!三月一十八,

北京杀人乱如麻。

民贼大肆毒辣手,

天半黄尘飞雪花。

晚来城廊啼寒鸦,

悲风带雪吹□□。

地流赤血成血花,

死者血中躺,

伤者血中爬。

……

养官本是为卫国,

谁知化作豺与蛇。

高标贱何卖中华,

甘拜异种做爹娘。

愿枭其首籍共家,

死者亦已矣,

生者肯放他?

呜呼!三月一十八,

北京杀人乱如麻。”

赵元任把这首词谱写了曲。

1987年上海音乐出版社出了《赵元任音乐作品全集》我们看到了他谱写许多的抗日爱国歌曲,如为陈济略的《看,醒狮怒吼》、陈礼江的《抵抗》以及张汇文的《我们不买日本货》的词谱写慷慨激昂的音乐。

1937年日本人发动“八一三淞沪战争”,赵元任被坚守在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的行为所感动,利用美国国歌的曲调,自己填了一首《苏州河北岸上的大国旗》,里面有:“愿同胞跟随那团壮士,不问你我他,一齐上前把敌杀,保我自由中华。”

在哈佛大学教书的赵元任的大女儿赵如兰教授,在《赵元任音乐作品全集》写了《我父亲的音乐生活》指出赵元任也写一些所谓家庭歌曲:

“在19281933年之间,父亲写了许多可以称之为家庭歌曲的作品,因为这些作品主要是为了我妹妹新那和我同他一起唱着玩的。

“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一有机会父亲就掏出小本子和我们一起练习唱这些歌。”

著作等身

2030年代,他灌制了许多有关语言方面的唱片,单是华中、华南各地方言的录音唱片,就有两千多张。胡适在《赵元任国语留声片序》中说:“如果我们要用留声机片来教学国音,全中国没有一个人比赵元任先生更配做这件事。”

有一次他和太太从欧陆回国,在香港停留。他们去一间鞋店买鞋,元任用国语和老板交谈,老板竟然说元任的国语讲得不好,建议他去听:“赵元任灌制的国语唱片。”杨步伟指元任说:“这就是灌制唱片的赵元任。”而鞋店老板却不相信,以为赵元任是开玩笑。

1922-1948年,他发表的语言专著有14种,论文有21篇。1948年之后,他用英文写了《中国语字典》,《粤语入门》,《中国语语法之研究》,《湖北方言调查》等专著。

1965年退休之后出了《语言学跟符号系统》、《中国语文法》、《白话读物》及《绿信》(Green Letters)五册,用给友人书信的形式,记述自己的思想,感情和生活。

他认为日常生活用的汉字只要二千个就够了,于是将《康熙字典》的两万多字,浓缩成二千字的字典《通字》。

他在1948年的《国语入门》,讲到语尾助词“吧”字很幽默地举例子说明不要和“王”、“鸡”这两个字合用。

如:问人姓时,不要说:“你姓王吧?”

在请人吃鸡时,不该说:“请你吃鸡吧?”

难怪胡适在《赵元任国语留声片序》中,说赵是个“滑稽的人,生平最喜欢诙谐风味,最不爱拉长了面孔整天说规矩话。”

我们现在翻看《胡适留学日记》有许多称赞赵元任的话。

1914512日记:赵元任与其他三位同学获选为Sigma Xi荣誉学会会员,“成绩之优,诚足为吾国学生界光宠也。”

“元任辨音最精细,吾万不能及也。”

1916126日记:“每与人评论留美人物,辄推常州赵君元任为第一,此君……治哲学、物理、算学皆精。以其余力旁及语学、音乐,皆有所成就。此人好学深思,心细密而行笃实,和蔼可亲。以学以行,两无其俦,他日所成,未可限量也。”

胡适在1939922日写道:

“元任是稀有的奇才,只因兴致太杂,用力太分,其成就不如当年朋友的期望。”

去世

1982126日,赵元任突得心脏病,进入麻省剑桥的黄山医院,在224日去世,去世的这一天和胡适是同月同日。

他在去世的前一天,床头有一本《唐诗三百首》,他用沙沙的嗓子,用常州音读“……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他遗嘱是和杨步伟一样采取火化,不要举行任何丧事的典礼,以后同步伟的骨灰一起撒在太平洋里。